
華府已於 2026 年 1 月全面調整對非洲戰略,從過去以人道援助為主的模式,轉向「商業優先」與戰略性投資。川普政府在 2025 年初關閉美國國際開發署(USAID),並讓「非洲成長與機會法案」(AGOA)面臨不確定性。為此,美國與非洲聯盟(AU)啟動「戰略基礎建設與投資工作小組」(SIWG),旨在動員私人資本投入非洲基礎建設,尤其聚焦關鍵礦產和數位轉型。此舉雖可能促進非洲經濟成長,但也引發對援助缺口和區域發展平衡的擔憂。
華府對非洲的外交策略已於 2026 年 1 月經歷顯著轉變。美國傳統上以人道援助、優惠貿易准入及廣泛軍事部署為主的對非方針,現已大幅削減,取而代之的是「商業優先」策略。這項新策略以美國國際開發署(USAID)的關閉、「非洲成長與機會法案」(AGOA)的停滯,以及美國非洲司令部(AFRICOM)的精簡為標誌,代表著從「捐助方─受惠方」框架,轉向「戰略性投資」夥伴關係。
美國國際開發署(USAID)走入歷史
自 2025 年初以來,川普(Donald Trump)政府對美國的對外援助實施了全面性削減,標誌著發展政策的重大轉變。其中最核心的措施便是解散美國國際開發署(USAID),該機構過去曾是美國提供非洲約 26% 援助的主要管道。根據 2025 年 1 月生效的第 14169 號行政命令,一項為期 90 天的對外援助凍結令頒布後,約 83% 由 USAID 資助的計畫遭到取消或終止。截至 2025 年 7 月 1 日,USAID 的剩餘職能已併入美國國務院,結束了該機構作為獨立運作角色的歷史。
這些削減措施對非洲大陸產生了立即且深遠的影響。健康、教育和發展計畫首當其衝,對弱勢群體造成嚴重衝擊。在醫療領域,援助縮減威脅了數百萬人的愛滋病治療延續性,使得「美國總統防治愛滋病緊急救援計畫」(PEPFAR)等數十年來的努力面臨瓦解。基本人道服務,包括糧食安全、清潔用水供應和緊急救援,也受到影響,尤其在蘇丹等脆弱與衝突地區。例如,約 1,100 個社區廚房關閉,影響了約 200 萬人。
部分削減也帶有明確的政治考量。據報導,2025 年 3 月,美國暫停了對南非的援助,這被認為與南非的土地徵收政策以及其對以色列的立場爭議有關。川普政府以「美國優先」的框架為這些措施辯護,稱這是基於計畫效率和美國國家利益考量,對援助進行重新評估。
非洲成長與機會法案(AGOA)面臨變數
「非洲成長與機會法案」(AGOA)已於 2025 年 9 月 30 日到期,這對非洲經濟體造成了潛在的嚴重衝擊。該法案為非洲國家超過 1,800 種產品提供免關稅進入美國市場的待遇。儘管美國眾議院已於 2026 年 1 月批准一項追溯性的三年期延長至 2028 年,但在數月的延遲和互惠關稅的實施下,南非的汽車產業和肯亞的紡織服裝產業等關鍵部門已受到損害。
這項延遲不僅是行政上的障礙,更是一個戰略訊號。華府正從非互惠貿易(美國提供利益但期望甚低)轉向「持久且獲利投資」的模式。這向非洲各國政府傳達明確訊息:美國市場不再是「禮物」,而是需要透過談判達成雙邊商業協議的場域。儘管參議院尚未最終批准,但延長的預期已在一定程度上恢復了企業信心,穩定了一些貿易依賴型產業。
戰略基礎建設與投資工作小組(SIWG)啟動
為填補 USAID 和 AGOA 留下的空白,美國與非洲聯盟(AU)已於 2026 年 1 月啟動「戰略基礎建設與投資工作小組」(Strategic Infrastructure and Investment Working Group, SIWG),使其成為新政策的核心。SIWG 旨在成為動員美國私人資本投入非洲聯盟支持的基礎建設項目,特別是貿易便利化、物流和數位轉型領域的機制。
此舉代表著美國從傳統援助轉向投資主導的參與方式,利用非洲聯盟的召集權和美國的融資工具來支持交通走廊、能源網絡、關鍵礦產和數位基礎建設等領域。值得注意的是,SIWG 也預示著美非關係進入一個更具交易性質的階段。它強調「共同戰略優先事項」和供應鏈安全(尤其針對關鍵礦產和商品),這表明投資決策將同時反映美國的戰略與產業需求,以及非洲的發展優先事項。
儘管監管協調和基礎建設融資可能刺激非洲的成長與內部貿易,但也存在風險,即計畫可能過於狹隘地服務於外部供應鏈,而非非洲更廣泛的工業化或就業目標。從對外援助轉向「持久且獲利投資」的轉變,也引發了對包容性的質疑。市場導向的計畫可能會忽略脆弱國家和健康、教育等社會部門,除非建立明確的保障措施。SIWG 若要真正發揮變革作用,需要高度透明、非洲在項目選擇上的自主權,並與非洲聯盟的《2063 議程》和「非洲大陸自由貿易區」(AfCFTA)等大陸框架保持一致。
投資前景與高風險策略
2025 年,非洲的外國直接投資(FDI)大幅下滑 38%,降至 590 億美元,其中北非地區的跌幅最為顯著。這反映了全球經濟的不確定性、緊縮的金融環境和加劇的地緣政治風險。儘管總體放緩,但投資模式並不均衡,清潔能源成為相對亮點,埃及、南非和辛巴威等國家的風能和太陽能專案持續獲得資金,顯示出對非洲能源轉型的持續興趣。
就來源市場而言,美國仍是非洲累計 FDI 存量主要貢獻者之一,與荷蘭、法國、英國等歐洲投資者以及中國並列。然而,新的投資動能減弱,2025 年第一季宣布的外國直接投資計畫約減少了 16%。這項數據表明,雖然營運環境充滿挑戰,但這是一次謹慎的重新校準,而非全面撤退,預示著一個脆弱但潛在復甦的投資格局。
這項新政策代表著一場高風險的賭注。美國透過移除援助和優惠貿易的「安全網」,寄望私人投資和基礎建設能為非洲帶來更穩定、繁榮的未來,同時也為美國商品創造一個更強大的市場。對非洲領導人而言,這意味著必須應對一種更具交易性質的關係。由「援助主導」的過去已逝,由「投資主導」的未來已來。其成敗將取決於私人部門能否填補美國政府退出後留下的巨大空白。
